半夏小說

第19章 第 19 章 遇見故人

關燈
第19章 第 19 章 遇見故人

緩過勁兒來,顧明燭出屋去井邊搖了幾桶水把屋裏擺設擦了一遍,又尋了個乾淨木盆擱進東屋,燒了熱水狠狠的搓了個澡。

包括臉上那層刻意塗抹的黑黃藥膏也洗乾淨,皮膚底層終于透出粉白,整個人都像輕盈了不少,才換上乾淨的青布裙,系好衣帶,撫平褶皺。

現在她是又重活一次的顧明燭了。

沒了系統空間,最重要的東西只能貼身帶着,其實也只有首飾包、藥瓶和銀針、兩份文書。

收拾停當便拿了銅匙出門,出了針鼻兒胡同直奔西市永順商行。

她需要錢,裴時序的推薦是可行的路。

一路走一路問,差不多小半個時辰才到了西市。

進了高大的石樓牌坊,顧明燭有一瞬間的恍惚:入獄時是初夏,此時已是盛夏,上午的陽光白得刺眼而毒辣,晃得人頭暈目眩。

街市內喧鬧的聲浪像洪水似的湧來,裹挾着此起彼伏焦躁的叫賣聲:

“粳米!最後幾包粳米。十二文一升!明日有沒有還不知道嘞!”

“十二文?昨兒還十文!”排隊的驚罵。

米鋪夥計的吼聲裏帶着火氣:“愛買不買,南邊河溝子都乾了,漕船根本過不來,不買的話明兒興許就十三文了!”

顧明燭腳步一頓。

她快速回憶原主零碎的記憶。依稀記得在入獄前粳米也不過八文一升,這才多久漲到十二了?着實有些驚訝。

又随着人流往裏走,目光掠過沿途的一切。米鋪門口隊伍雖然排得老長之外,但像肉鋪、雜食鋪可就門可羅雀了。尤其肉鋪,案板上僅有的幾條肉已經明顯乾瘦發暗,叫價二十五文一斤,沒什麽人舍得買。

整個西市街面空氣裏彌漫的不僅僅是各種氣味,還有一種莫名的、輕微的恐慌。這不是她想象中、也不是原主記憶裏那個繁花似錦的盛世京城。

顧明燭加快腳步,拐進了一條相對清淨的岔巷,很容易就找到了永順商行。

門臉并不張揚,但鎏金大字的招牌依舊透着氣派,在巷子裏自成一方格局。

才擡腳踏進門檻,立時便有夥計走過來迎接,臉上挂着恰到好處的笑容:“這位姑娘,您是看貨還是……”

“小二哥,敢問李掌櫃在嗎?”顧明燭也回應了一個笑,目光落在櫃臺後一位正在翻看賬冊的清癯老者身上。

夥計會意,側身問了句:“李掌櫃,這位姑娘找您。”

李掌櫃聞言擡起頭,在顧明燭身上停留了一瞬便放下賬冊,不疾不徐地開口:“姑娘有事?”

顧明燭走到櫃臺前,将懷裏那包首飾拿了出來,“李掌櫃,您這兒可收舊首飾?”

李掌櫃怔了一下,笑了笑,“姑娘,我這兒是商行不是當鋪,若——”

可話還沒說完,顧明燭已解開了布包的活結,把包口微微掀開一角,恰到好處地讓李掌櫃看到了裏面的物件兒。

李掌櫃的話音戛然而止,擡眼重新打量了顧明燭一下,聲音壓低了少許,“若信得過小店,請姑娘随老朽到裏間細談,也好仔細為您掌掌眼,估個公允的價。”

說着,他已從櫃臺後繞了出來。

顧明燭點了點頭,重新系好布包,跟着李掌櫃穿過一道挂着布簾的門洞,進了商行裏間。

布簾落下,隔絕了外堂。

裏間比外堂更顯靜谧,一張方桌幾把椅子,靠牆有個多寶閣,擺着些瓷器瓶罐。空氣中飄着濃郁的樟木和藥材混合香味。

李掌櫃請顧明燭坐下,自己也落座,這才正色道:“姑娘,可否将東西取出容老朽一觀?”

顧明燭把布包完全打開。

李掌櫃并未立刻去拿,而是先整體掃視了一遍,尤其在那支鎏金鑲米珠簪上看了許久才緩緩嘆出一聲,再看顧明燭,眼神已多了一層探究,“恕老朽冒昧,姑娘是……那家的舊人?”

顧明燭想了想,點點頭:“曾在那家任司藥。”

李掌櫃再問,“如今外頭不太平,那家又剛……姑娘此時拿出這些內宅舊物,不知是得了哪位貴 人的吩咐?老朽并非不信姑娘,只是這東西的來路,我得确認。”

他的意思已很明白,得先确認顧明燭不是趁亂偷盜主家財物的人。

顧明燭正要解釋,門簾“嘩啦”一聲被猛地掀開。一個年輕夥計興沖沖地闖了進來,滿臉激動,話都說不利索了:“師傅!我把小妹領回來了!”

話音未落,一個瘦瘦小小的身影便從他身後鑽了出來。一進門眼睛都沒擡,“撲通”一聲就朝着李掌櫃的方向跪了下去,咚咚咚連磕了三個響頭。

“謝李叔的再造大恩!”她一邊說一邊哭,“二十兩贖身銀子,我一定盡快想辦法還您!我在候府學了繡花,我賺了銀子一定加倍還您!”

說完才擡起頭,一張臉上淚水縱橫。

而就在她擡起臉的瞬間,顧明燭怔住了:竟然是诏獄人字六號監裏幫過她、後來得了她包子和驅蟲藥粉的針線房小丫鬟,春杏!

春杏原本的注意力都在恩人李掌櫃身上,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桌邊,哽咽都僵住了,脫口而出:“明燭姐?你怎麽在這兒!”

嘿嘿,這不是巧了嘛這不是!

半盞茶後,李掌櫃便從春杏又哭又笑的敘述中拼湊出了大致的來龍去脈。尤其是顧明燭的身份,以及她在诏獄中如何暗中救了主子、甚至還曾經把自己難得的口糧塞給春杏這麽個普通的小丫頭續命。

而顧明燭也清楚了春杏跟李掌櫃的淵源:春杏姓季,帶她進來的那個年輕夥計是她嫡親的二哥,也是李掌櫃當半子養的關門徒弟,叫季春山。

而當初春杏能進候府當針線丫環,也是李掌櫃的面子。此次被連累落了難,雖跟李掌櫃無關,但他內心難安,總覺得是自己的承認。

後來在得知候爺放奴後,借了二十兩給季春山,讓他領春杏回來。

總之三方都是好人,尤其李掌櫃再看顧明燭的眼神已截然不同。他活了大半輩子,難得見對更弱者伸出援手的。

更何況這顧娘子貌似還有一身能從閻王手裏搶人的本事!李掌櫃心中暗忖,這等心性這等手段絕非池中之物,難怪裴家會以首飾相贈。

“顧娘子,”李掌櫃起身,鄭重其事地對着顧明燭長揖一禮,“老朽先前不知,怠慢了。今日這事,我李福誠願盡綿薄之力。”

顧明燭笑着搖了搖頭,“在商言商,您按行情給個公道價就好。”

李掌櫃權衡沉默了片刻,“若在往日太平光景,這些首飾的價值能出個好價。可眼下南邊鬧災,北地也不安生,銀根吃緊,奢侈物件兒有價無市。”

這也在顧明燭意料之中,她雖不懂首飾,卻也清楚裴家女眷倉促間貼身藏的這幾樣,不是什麽價值連城的寶物,而是日常戴用的體己罷了,“我明白,掌櫃的但說無妨。”

李掌櫃開口報出一個數字:“七十五兩。”

顧明燭以為頂多能賣個七十兩,瞬間想到應該是對方給裴家的面子、刻意的幫扶。

但要厚着臉皮收下嗎?

她迅速在心裏完成了“骨氣→生存→識時務者為俊傑”的三級跳,表情管理堪稱完美,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三分驚訝、三分感激、四分“這怎麽好意思但如果你非要給那我也只好勉為其難收下”的神情。

斬釘截鐵地點頭:“成交。”

生怕對方反悔又補了一句:“立刻交割,離櫃概不負責!”

“……顧娘子爽快。”李掌櫃憋出一句,默默轉身去開裝銀子的樟木箱。

十兩一錠的官銀拿了二錠,其餘的拿了幾張散銀票,又兌了一堆碎銀并幾吊銅錢,在桌上仔細鋪開。

之後又拿過來個銀戥子,把碎銀倒在戥盤裏,當着顧明燭的面兒仔細稱,“全拿銀錠怕是不太安全。老夫提議不如分散着拿,彙通錢莊的票子最小面額有五兩一張的,在大胤各處分號皆可兌現最是便攜。其餘的用碎銀和銅板,給顧娘子日常使。”

顧明燭自是認可,感激的點頭,“還是李掌櫃想得周到。”

等李掌櫃全部稱好,索性好人做到底,又命春杏的哥哥拿了個帶暗袋的舊包袱皮來,一并贈給顧明燭,“請顧娘子清點。”

顧明燭笑容明朗:“沒錯,不用點了。”

一邊說,一邊已經手腳麻利地把銀錢一部分貼身收、一部分放進包袱皮暗袋,沉甸甸的踏實感。

把包袱背好,轉向身旁亦步亦趨的春杏,“我一會兒要采買些米面,還要去戶部街的清吏司分署交贖身銀辦籍帖。你同我一道不?”

春杏聞言眼睛一亮,但還是先看向二哥季春山。

季春山是個聰明的,身板結實,面容與春杏有幾分相似,此刻見妹妹眼睛亮閃閃的,立刻懂了妹妹的心思,便也笑了,“去吧,你在那家那麽久,也難得有機會逛逛西市。”

說完從懷中摸出一串兒銅板塞到春杏手裏,“午食你請顧娘子吃羊肉湯餅去,西市東門有一家老字號很是不錯。”

作者有話說:

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錯誤提交
 


每日推薦

每當你翻開一本書,或是點開下一章,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──讓陽光、星光、遠方的風,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,悄悄溜進來陪你。